《须臾锦时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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肩膀伤口的痛传到脑中时已经变得麻木,沈须臾觉得眼皮有些沉,但意志强撑着她不能倒下,努力想要起身,可全身的力气好像流走的血一起被抽离,她费了好大的力气,最后只是动了动手指。
隐约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,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了下头,终于看到登城步道口涌上来的身着黑甲的兵卒。
援军来了。
带着这个念头,沈须臾再也支撑不住陷入沉沉黑暗中。
谢时安刚带人赶到就看到墙头一道身影朝后栽倒,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,径直往城楼飞奔而去。
赶来驰援的威北军迅速加入战斗,对着已经登上城墙的辽军犹如砍瓜切菜,谢时安杀掉两个挡路的辽兵,登上城墙,看到沈须臾倒在顾宸昱怀中,半边身子已被血染红,心都搅在了一起,扑上去,抓起她的手腕去试探脉搏,察觉到指腹下传来有细微的跳动,一直提着的气才终于舒了出去。
他抬眼看向顾宸昱道:“世子,把人交给我吧。”
顾宸昱指尖下意识的一紧,待抬起头看清来人是谢时安,又松了几分,声音却透着沙哑:“沈将军伤口在左肩,谢司马小心......”
谢时安嗯了声,将人从他怀中揽过,打横抱起快步往城楼下走去。
怀里的躯体脱离,但染红他半臂衣袖的血却依旧温热,顾宸昱觉得那片温度好似渗透入布料,直抵皮肤,灼的烫人。
谢时安来时带着韩芳,将人从城楼带下来,他当即就近着地方辟出一间空屋子,将沈须臾安置进去,然后让韩芳进去给她疗伤。
守在门外,谢时安内心忐忑,每次沈须臾上战场受伤,他都觉得不安,可这一次或许是他不在她身边的缘故,那种不安感尤为强烈。
战场上刀枪无眼,沈须臾早已不知受过多少伤,身上又叠了多少道疤,他不知她是怎样说服自己,坦然接受那副伤痕交错的身体,只知,从未见过她因害怕受伤而有过半分退意。
正是因为沈须臾表现的过于强大,过于沉稳,给人一种只要她在,就可以所向披靡,战无不胜的感觉。哪怕局面再难、战局再险,将士们潜意识里都觉得,只要有她在,就不会输。
而沈须臾也从未辜负所有的期待,每一次她都能带着手下将士挺到最后胜利的时刻。可谢时安却很难为她高兴,弓拉的太满,弦会断;人肩负的太多,也终有倒下的一天。
若是真的有那天,该怎么办,他不敢想。
援军一到,力挽狂澜,城上剩余士兵反攻迅猛,很快就将辽军击退。
剩下要做的就是打扫战场,修补破损城墙,顾宸昱帮不到什么忙,带着活下来的府兵下了城墙。
回到平王府,平王被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吓了一跳,脱口就要叫大夫,顾宸昱赶紧制止:“爹,我没事,只是府兵伤亡不少,赶紧给他们看看,还有阵亡人员后续抚慰......
看他确实没受什么伤,平王谢天谢地,赶紧点头:“为父知道,剩下的事我去办,你不用再操心。”
“你娘在后院给菩萨上香,你洗漱换身衣裳去见她,别让她担心。”平王叮嘱道。
顾宸昱点了下头道好。
从前院往屋里走去,好巧不巧,迎面撞见了顾锦遂,他下意识想躲,却被对方先看见。顾锦遂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,快速跑来,惊声道:“哥,你干什么去了?怎么身上这么多血?”
顾宸昱抬手隔开他,随口找了借口:“城里有几座民房被毁,我带人过去帮忙,身上的血是那些人的。”
“城里情形还好吗?怎的不叫我,我与你同去。”
顾宸昱含糊道:“还好,朔州府尉何广中已带衙役赶往,用不了那么多人就没叫你,况且母妃身边总得有人陪着。”
顾锦遂点点头,不疑有他,垂眼默了半晌,实在是忍不住,声音艰涩道:“哥,你过去,见到沈须臾了吗?”
心跳乱了半分,顾宸昱神情不变:“没见到,他是主帅,辽军攻城他应该坐镇军中,不会随意离开。”
顾锦遂羽睫垂落,难掩失望。
顾宸昱站在面前莫名觉得心虚,这种心虚不光来自于说谎,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掺杂在里面,让他难以说清,丢下一句:“我去换衣服。”然后逃也似的离开。
——
整整一夜,沈须臾都昏迷不醒,直到第二天辰时她才恢复意识,谢时安在床边守着,轻微一点动静将他惊醒,俯身过来查看:“你醒了?我去叫韩芳。”
沈须臾拽住他的袖子,唇瓣动了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谢时安知道她要说什么,有些无奈但还是如实道:“辽军退了,城墙的缺口现在堵住了,你好好休息,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听到这句话,沈须臾才松了口气,疲惫地闭上眼再度睡过去。
东门险些被攻破,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,沈须臾养伤期间,王敬倒没主动再找过来闹事。不过,听谢时安说,辽军退了第二日,他就又去了广安侯府,跟廖伯伦饮酒作乐去了。
两人聚在一起堪称臭味相投。
半月后,沈须臾终于能下地,当即带着将士返回军营,估计是知道她今天会回来,王敬这回倒是哪儿都没去,安安分分在军营里等着。
一见面,他便端起姿态,像是训诫下属般道:“东门那一仗打得不错,沈将军辛苦了,我会据实上表,告知陛下,让你早日脱了罪身。”
话是这样说,具体上不上奏还是他说了算。
王敬趾高气昂,自觉凭这一句话足以让沈须臾对他感恩戴德,可事实是,沈须臾不仅没有半分喜色,神情近乎冷刻:“若是监军大人早听我一句,就不会死那么多将士,这份功劳,沈某不敢领受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!”王敬变了脸:“辽军狡诈,用兵本就毫无章法,你不过运气好猜对罢了,还敢借题发挥指责本监军?”
“指责谈不上,我运气再好,能猜对一回,但却不想再有下一回,靠兵士的命去填一个本可以避免的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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